戏迷迷死陈楚惠

杨秀钦

五十年代末期和六十年代初期，中国潮剧电影以雷霆万钧之势，震撼了新加坡潮剧艺坛。人们意想不到潮剧艺术会如此优美、典雅和清新；它的演艺原来是这样的美妙细腻；它的音乐原来是这样的丰富动人；令人一看再看，百看不厌；令人一听再听，百听不腻。

第一部来到新加坡上映的潮剧电影是《火烧临江楼》，那是一九五八年的事。不久，《苏六娘》《告亲夫》《陈三五娘》《刺粮骥》《芦林会》《王茂生进酒》《刘明珠》《闹开封》等先后进入本邦，受到人们热烈的欢迎，因此对潮剧艺术刮目相看，衷心赞赏。学青衣的莫不争学洪妙，一时刺激了整个星洲潮剧，掀起了模仿中国潮剧电影的热潮。职业的戏班固不必说，就是业余的民间团体，亦如雨后春笋，欣然成长。余娱儒乐社、陶融儒乐社、六一儒乐社等原为研究汉剧的社团也都改演潮剧；杨厝港村民互助社特设潮剧组；炽昌黄氏公会的戏剧组也独立出来另组南华儒剧社；这些团体都广收会员，积极展开活动，日常以潮曲、潮不为消闲娱乐，遇周年志庆则自租剧院公演潮剧，免费招待各界人士。从此，潮剧艺坛在新加坡开拓了另一新纪元，盛况空前，蔚为大观。

然而，好景不常，中国文革期间，人们热切盼待的中国潮剧顿时销声匿迹。此情只待成虚而入，短短数年中，输入本邦的少说也有几十部。人们的反应，虽然不如对中国潮剧电影那么狂热，但在众多明星中，却也出现了一个戏为的偶像，那就是小生王陈楚惠。她扮相俊美，身段潇洒，演戏认真，深得妇孺的倾慕喜爱。继潮剧电影后，香港的潮剧团也纷纷南来献演，人们争看明星，有甚于欣赏剧艺。自六十年代后期到七十年代的十几年间，先后活跃本地剧坛的有亲天彩、中源和、香江、升艺、新天艺等潮剧团，其中新天彩来了三次，升艺及新天艺各来了两次，在新加坡的潮剧史上，形成了一个明显的"香港潮剧"的时期。本地剧团既无法从中国潮剧获得滋养，便转而吸收香港潮剧的精华。

新天彩潮剧团于一九六九年第二度来新献艺，演期长达两个多月，吸引子成千上万的观众，风靡了无数的戏迷，就是全靠陈楚惠独挑大梁，再加上一个名旦方巧玉与之配搭。新加坡观众对陈楚惠太熟悉了，然而越熟越迷，戏迷几乎迷死了陈楚惠。买票不为看戏，只为看陈楚惠。有了陈楚惠这根台柱，票房就不必担扰了。

七十年代末期，新天彩潮剧团第三度南来，只少了一个陈楚惠（她息影剧坛，从商去了）；于是，观众就如一湖死水，激不起一点涟漪，票房纪录空前惨淡，连演了十几场，主办者眼看血本无归，却又欲罢不能；最的，还是重金商请陈楚惠从香港赶来助阵，才得扭转乾坤，挽回危局。
一九八六年，陈楚惠出人意外地亲率新天彩潮剧团，又一次来到新加坡。那时候，中国广东潮剧团已经前后来过三次，由中国输入本邦的录音、录相充斥市场，以香港潮剧团的水准，在本地还能卖座吗？谁都不敢有太大的信心，唯独可以略为壮胆的，只有"陈楚惠"三个字。出钱赞助主办的人，也都抱着亏本无所谓的心态，要给陈楚惠一个考验。为了减轻成本负担，部分乐员及配角都在新加坡临时聘用。

陈楚惠在牛车水人民剧场演足了一个月，星期天还要加演日场，票房纪录却是有增无减。就在这个时候，由国这剧场主办的中国广东潮剧团第二团，也来到新加坡，由郑健英挂帅，在嘉龙剧场开锣上阵。好个陈楚惠，竟宣布展演十天，与广东潮剧团演对台戏，而在这最后十天中，仍然夜夜爆满。她在人民剧场院共四十天，演了四十四场戏，不论新剧目或旧剧目，戏迷都支持到底。陈楚惠有这样的号召力，实在是足以自豪的。

难道陈楚惠的演艺真的已经炉火纯青、超凡入圣了吗？她究竟有什么魅力，能够使戏迷为她而迷死？其实说穿了，也没有什么稀奇。首先，自从有了潮剧电景，陈楚惠主演的影片最多，是诸多潮剧电影明星中较为突出的一个，给观众留下了深刻的良好印象；其次，她对人态度友善，没有大牌演员倨傲放肆的气势，因她人缘很好，几度来新演出，接触面都非常广，不论富商巨贾、贩夫走卒，她都能坦诚相待，没有势力、贪婪或虚伪造作的恶习。凡是跟她接触过的观众，很快地便成为她的戏学，与她交往则引以为荣，视为乐事。所以，她的剧艺造诣虽非冠压群芳，却因戏迷对她有亲切感而建立了广泛的观众基础，这就是这所以称为"迷死"。